媽媽有鄉下人習慣,兒女生產必到,有一年突然一個人從日月潭帶著土雞北上,說二姊生了,樂得做阿媽。家裡四個小孩,大哥生二個,大姊二姊也是,夠她忙的了。我排行老么,四十得男大不易,這回更遠從高雄北上,只是少了土雞,因為我素食,而且一隻土雞從高雄要陪一個重感冒的老太婆,舟車勞累,不病死也累死。
一天早上五點多,太座喊我說破水啦,約莫六點多就準備生產所需趕到科房就位,沒想一等等到下午兩點整。產房外,大老遠就聽到兒子哭聲,因為太座剖腹麻醉未醒,我就先見兒子,小床頭上擺著名片,寫著:「范嚴之之男」,在產房是以產婦為尊的。太座睜眼第一件事就問孩子,在看過小孩粉嫩顏色,沒有意外長相,才算放心。可能因為產婦素食,小孩也乾淨,不用照黃疸,太座好生得意。
才歡喜迎新三天,提者自己熬煮的生化湯慰問時,太太愁憂著臉說孩子有問題可能要轉院,就這樣我和兒子一路從新店飆到馬階醫院,路上浮現父親當年彌留之際,我也是匆促地陪伴,生死歷程竟然如此相近,有人說死亡就是重生,我想在接近死亡之際,這樣的想法似乎很可安慰,但為是求生,還是得盡人事為要。人生苦短,也不必來去匆匆。所幸一週後,兒子出院了,據查應是乳品適應問題,麻煩的是這一折騰,太太也分泌不出母乳了。
原本要來幫忙做月子的阿媽變病人,太座為兒子吃奶問題也得憂鬱症,每兩小時餵奶,讓我熟練到半夜泡250cc的水只要聽音階就OK,一個人同時照顧三個不同需求的人,成為坐月子的內容,兒子吃奶會漲氣,一哭就牽動三個人,阿媽咳嗽不止時也一樣。就這樣混亂使得我會忘記幫兒子洗澡後包尿布,隨時擔心太座會崩潰,一個人在廚房煙燻昏天暗地忙素麻油雞﹑麵線﹑紅鳳菜﹑媽媽吃的,有時候心情也頗複雜的,汗淚共水一滴,湯菜共鹹一味。我為人父,庶幾無愧。范嚴之之男今年五歲了,他叫蘇宗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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